《大熊餐廳》最不可靠的角色演員 Matty Matheson 如何從混亂人生走到成為 6 間餐廳老闆?

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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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JT Sun

《大熊餐廳》第五季已經於上週五上線,目前評價依舊亮眼,第七集 IMDb 分數甚至來到 9.7 接近滿分,大熊一家也正式伴隨著大熊餐廳劃下句點,後續他們的人生將活在劇情裡面。而在主要角色的之外,總是笨手笨腳但也在最後兩季逐漸融入餐廳的 Neil Fak ,本人 Matty Matheson 其實是少數整個卡司真的會煮菜的主廚之一。

不只會煮,他還是這部劇最初的廚藝顧問、後來掛名的執行製作,在現實世界裡更是手握 6 間餐廳的老闆。換句話說,鏡頭前那個連螺絲起子都不會用、把整間餐廳搞得雞飛狗跳的笨拙角色,現實裡正是當年告訴劇組「餐廳這麼難維持,不可能有這麼多鍋、冰箱不可能塞這麼滿」、最懂這一行的那個人。

Matty Matheson 是誰?

1982 年出生於加拿大新伯倫瑞克省的 Saint John,2000 年搬到多倫多,進了 Humber College 的廚藝課程,不過他沒念完就辍學,跑去替朋友的金屬樂隊當巡迴技師(roadie),後來他靠著到處遞履歷找到廚房的工作,2003 年進了多倫多的 Le Sélect Bistro,跟著主廚 Rang Nguyen 學法式技法,2010 年當上新開的 Parts & Labour 行政主廚,一路做到這家店 2019 年結束營業為止,這是一段扎扎實實的廚師資歷,不是名人跨界玩票。

如今他名下的餐飲版圖,全部收在他自己的公司 Our House Hospitality Company 之下,這些店風格橫跨快餐到精緻餐飲,有以他過世祖父路邊餐館為靈感、專賣東岸海鮮的 Bar Clams,有 2020 年開幕的漢堡店 Matty’s Patty’s Burger Club,有為紀念妻子 Trish 的義大利家族、同時以女兒為名的 Rizzo’s House of Parm,還有 2015 年參與創辦的 Maker Pizza、墨西哥菜的 Fonda Balam、越南菜的 Cà Phê Rang。

而其中最受矚目的一家,是他從 2016 年就開始籌備、直到 2022 年 4 月才開幕的 Prime Seafood Palace,這家位於多倫多 Queen Street West 的現代牛排海鮮館,2023 年就登上「加拿大百大餐廳」榜單,到了 2026 年版更排到第 41 名,操刀這家店的主廚 Coulson Armstrong 說,貫穿整份菜單的核心概念是「克制」。

歷經疫情與各式挑戰,Matty 主導的餐廳 Prime Seafood Palace 終於開幕。

至於他是怎麼進到《大熊餐廳》的?由於他早年在餐飲圈就認識了 Courtney Storer,這位本身也是世界級主廚、後來擔任該劇料理製作人,她的哥哥正是影集創作者 Christopher Storer,是 Courtney 找上 Matheson 請他來當顧問,她給他的任務很直白:如果劇裡有什麼東西聽起來很蠢,就把它變得不蠢。

而 Matheson 第一件動手修正的事,就是那間餐廳本身。劇中那家苦苦支撐的芝加哥牛肉三明治店一開始在他眼裡運轉得太順了,他們把冷藏庫塞滿了食材,但在 Matty 眼中,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如果你的冷藏庫是滿的,代表你生意做得很好,但他們頂多只會有剛好夠當天用的奶油、剛好夠一週用的油。」

「Matty 什麼都經歷過,他見過小生意的每一個高峰和每一個低谷。我們拍攝的時候他正好在籌備自己的新餐廳,所以我們能直接了解開一家餐廳的混亂到底是什麼樣子。」《大熊餐廳》主創 Chris Storer 說。

有趣的是,這個現實中最懂廚房的人,答應演出的唯一條件,是他絕對不要演一個廚師。「他們一致同意,」他在滾石專訪裡回憶,讓一個連螺絲起子都不會用的人,去演一個連螺絲起子都不會用的角色,會很好笑,因為他本人還真的不會用螺絲起子。於是餐飲圈裡那個什麼都懂的老手,在鏡頭前變成了那個什麼都不太行、卻惹人喜愛的 Neil Fak。

《大熊餐廳》當中有點笨拙的 Neil ,現實生活其實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廚師。

混亂弧線的起點

Matty 並不是那種完美人生的主廚,他的朋友樂團曾經為他寫了一首歌〈Dead Set on Life〉,歌詞說道:「那天醫生告訴我,兒子,你要是繼續這樣活下去,你會死的。頂多再撐一年。」

19 歲搬到多倫多之後,Matty 一邊念廚藝學校、一邊在龐克樂團裡表演,但同時一邊吞下大量的烈酒和來路不明的藥物;他手指上有個 WWDD 的刺青,意思是「Dee Dee Ramone 會怎麼做?」,到後來,他的廚房本事和他的狂歡本事已經分不開了,兩者像連體嬰一樣,一起長在他那個嗜酒縱慾、及時行樂、從不計較後果的龐大身軀上。

29 歲那年,他心臟病發,而這場健康危機給他的第一個領悟,居然是及時行樂,所以他把派對開得更兇;真正的谷底出現在兩年後的 2013 年,他當時是多倫多 Parts & Labour 餐廳的行政主廚,卻在店裡當著客人的面,開開心心地從毒販手上接過一包古柯鹼。所幸他的妻子、也是他高中時期的戀人 Trish 沒有離開他,僅存的幾個餐廳朋友則在不久後為他安排了一場勒戒,就在那年年底,Matheson 戒了酒和藥,直到今日。

現在,他得清醒著做這一切,結果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難。他去了 Vice 工作,替 Viceland 做了一個節目《Dead Set on Life》,名字就取自 Cancer Bats 那首歌。鏡頭前的他依然是那個 Matheson,一個滿嘴髒話的睿智小丑(有本多倫多雜誌算過,他能在一集裡飆出 150 次 f 開頭的字)。

「如果你去看我最初那幾支烹飪影片,裡面沒有任何人設,」Matheson 在滾石的專訪裡說。「什麼都沒有。就只是我。我後來想通了,如果我把這個東西建立起來,我就能把它打開、也能把它關掉。我可以說:好,我現在在鏡頭前,我可以變得很大聲,我可以講一些蠢話。」

他用一種安靜的聲音說著這些話,而這正是理解整個反差的鑰匙。影像故事上那個高音、亢奮、聒噪的 Neil Fak,其實是一段被切下來的切片,切自 Matheson 年輕時那個他曾經無法關掉、後來才學會一鍵開關的喧鬧自己。他把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版本,變成了一個他隨時可以打開、演完再關上的角色。「我今天的樣子,就是我現實生活裡的樣子。」Matty 說。

Matty 在節目《Dead Set on Life》中展現了自己的表演天賦。

從往濃湯亂加東西,到把自我拿掉

這部戲有一條貫穿始終的主題,探討著那些才華洋溢的主廚,如何漸漸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下廚?於是用一道道華而不實、只剩下概念、和真正的食物只沾得上一點邊的作品,取代了本來該好好做的一頓飯。而這件事,Matheson 講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簡直像在自問自答。

「我 27 歲、正紅的時候,我絕不會就放一道濃湯在菜單上、然後把那道濃湯好好做得很棒,」他翻著白眼說。「我一定要往裡面塞一堆蠢東西,全都是自我在作祟的東西。」他說,現在他反而試著把自我從每件事裡拿掉,只問一個問題:人們真正想吃的到底是什麼?答案往往是簡單的東西。就像他那份雞柳三明治。「所以問題就變成,我要怎麼把這些簡單的東西,每一次都做到最好。」

「一切都是關於克制,如果一樣東西無助於把故事說得更好,那它就是在扣分。」Matty 說。

從往濃湯裡亂加東西的年輕主廚,到把自我拿掉、只求把簡單的事做好的中年老闆,Matheson 走的這條路,和他戒斷後的人生弧線是同一條:他要學的,從來不是怎麼加更多,而是怎麼減。他不是戒掉了混亂而已,他是學會了減法。

有意思的是,這套「減法」哲學,也悄悄改寫了他在戲裡的演法。他和飾演他弟弟 Teddy Fak 的 Ricky Staffieri 兩人,在那場眾星雲集、紀錄大熊家一頓失控聖誕晚餐的集數《七魚宴》裡,貢獻了一段自己想出來的橋段;兩兄弟逢人就推銷一個穩賠不賺的棒球卡投資計畫,一年下來大概能賺 500 美元,這個看似胡鬧的段子,實際上替那場劍拔弩張的家族戲卸掉了大量的緊繃。

「我們就成了這一家人混亂之中的一把天鵝絨槌子,」Matheson 這樣形容他和 Staffieri 在戲裡的作用,一把有重量、能敲下去,卻裹著柔軟外層、不會把人打傷的槌子。那個曾經連自己都關不掉的喧鬧年輕人,如今懂得在最喧鬧的地方,放進一點恰到好處的緩衝。

Matty 在《大熊餐廳》飾演的角色 Neil 在最終極也有令人激賞的成長。

廚師的掙扎與錯過

他從多倫多的廚房壞小子,走成今天這個顧家的男人,中間丟掉的東西,他一件都記得。「我連續 15 年,每一天都在下廚,」他說。「我錯過了葬禮,錯過了婚禮,錯過了他媽的生日。我錯過了每一個母親節。我錯過了每一件事。」

「我跟我的主廚請假,想回愛德華王子島參加我爺爺的葬禮,」Matheson 回憶道,「他說:你要是走了,你就別回來了。我打電話給我爸媽,跟他們說:我需要這份工作,我沒有任何經濟後盾。然後我就為了想當一個廚師,錯過了我爺爺的葬禮。」

Matheson 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愛德華王子島度過的,他的爺爺在那裡經營一家開在跨加拿大公路旁、叫做 The Blue Goose 的路邊餐館,爺爺當年只有一間跟餐館相連的單房公寓,所以每逢夏天和假期去住,Matheson 和手足就睡在餐館的長椅卡座上,爸媽則擠在辦公室的沙發床,「我記得他每天現做新鮮的餐包,」Matheson 回憶道。「所有的巧達濃湯、濃湯、湯品,還有他的火雞大餐,全是他自己做。早上 6 點就開門,所以我們得很早起,而我愛死了。」Matty 笑著說。

如今,他用自己的方式償還這份虧欠。他在多倫多的餐廳 Bar Clams,菜單上好幾道海鮮,用的是爺爺留下的食譜。「我想這是我紀念他的一種方式,」他說,「我想紀念我生命裡那些幫忙把我塑造成今天這個人的家人。」他指了指身旁那家 Rizzo’s House of Parm。「這家店是為了紀念 Tricia,她是義大利人。我現在所有的餐廳,都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什麼點子,全都是根據我生命裡的每一個人來的。」

那個在《大熊餐廳》裡最不可靠、連把兩碗湯好好端上桌都做不到的男人,現實裡花了十幾年,才終於把那些他曾經全部錯過的事,一件一件重新做穩。他學會的減法,減掉的是混亂、是自我、是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留下來的,是餐包出爐的早晨、是後院那座以爺爺命名的農場、是女兒合唱團演出的那個他說什麼都不會缺席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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