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CMS

《女朋友。男朋友》是一個很苦的故事，也許對一般觀眾是不討喜的，不過卻是每個觀眾都該嘗試接受的電影作品，你會知道導演楊雅喆用了最完善的方式道出了「長大」這件事的美與痛，也許最後我們都知道「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但這部電影透過了三個角色深刻、細膩的交疊、互動，一步一步的傳遞出成長的經歷，告訴觀眾在變動的時空中，我們要如何調整自我、堅守信念，告訴我們就算最後滿身是傷，也要微笑回到最初的地方。

《女朋友。男朋友》的故事大概可以切成三段，高中、大學、社會，但我寧願把他看成青春、愛情、現實；而本片角色也可以分成林美寶（桂綸鎂）、陳忠良（張孝全）以及王心仁（鳳小岳），但我也希望把他看成勇敢、堅毅以及妥協，這三段故事串起三個角色的變化，不論是演技上的表現、劇情上的走向，都交織的相當有火花且具有邏輯性，一層一層的架起深厚的情感。

青春是每個人都追尋過的過去，每個人在面對青春時候都在發掘彼此的不可能，被封鎖的社會中三個角色都在尋找自由，王心仁追求思想上的自由，林美寶追求愛情上的自由，而陳忠良找尋性向上的自由，這個階段中彼此都在設定他們自以為的未來藍圖，他們以為可以和自己心愛的人廝守，可以抓住旺盛的力氣綻放自由的花朵，可以無所顧忌的走出衣櫃，在這段穿著制服的學生時期中，他們畫出了彼此的人生藍圖，但相對的也透過整個電影故事的發展揭露了現實的殘酷；最後，他們跨出了那一步，只是陳忠良把手中的葉子交到王心仁手上，林美寶選擇了B面的第一首，王心仁繼續朝著他完美的人生藍圖邁進。

透過學運，似乎三個人在長大的過程中，有著更確立的想法，家境優渥的王心仁成為整個運動的風雲人物，與林美寶的愛情也如革命情感般的滋長，相對單戀王心仁的阿良，繼續安靜、內斂的透過不同的方式愛著這兩個人，愛情上他理所當然的愛著王心仁，友情上他像個守護者般的照顧美寶，三人的關係在這個階段猶如無堅不摧的鐵三角；但在美的夢也會破碎，三個人的關係像動蕩的台灣社會一樣搖晃著，美寶無法忘卻阿良，她對阿良的愛不斷的在她的內心迴盪，相對壓抑的阿良，在找尋情感出口的當下，依舊被體制欺壓，不論是社會的實質體制，還是社會價值觀的觀感，同志依舊處於弱勢，而身處在盤絲洞的王心仁更是名聲、權利的多重誘惑，他浮躁、外顯的個性猶如台灣一樣找不到定位、找不到自我，在花花世界中漸漸迷失自我，自由兩個字讓他站上舞台，找到力量，卻也消耗他夢想的動力、瓦解他內心的人生藍圖。因此愛情在這個階段都影響了三個人的性格，阿良在美寶面前坦然的面對了他對王心仁的感情，當然夾在中間的美寶是最迷惘的，所以他最後的處境、選擇都是最受爭議的結果。

社會的現實是三個人最後長大的終點。「長大」後的現實都支配著彼此的生活，因為一個不可拉扯的天平，讓美寶將阿良的愛寄託在阿仁心上，阿良繼續壓抑、繼續背負，他遠離這個三角關係，卻無法抽離三角情感，因此在心理的糾結上阿良至始至終，都是最痛苦也是最難過的，他妥協了他伴侶的家庭，他交付了他對阿仁與美寶的感情，他躲避，卻痛苦的躲避，阿仁是最懦弱的角色，他背棄了他的夢想、他反駁了自我的性格，卻也無法放下對美寶的愛，「現實」在這個階段狠狠地刺傷了林美寶、王心仁以及陳忠良，但這就是「長大」的代價，這就是充滿瑕疵的人生，這就是觀眾必須承受的痛、體會的苦。

王心仁的人生是最直接的，因為他跟著時代更迭，隨著潮流改變，原本瀟灑風流的王心仁，最後變成最虛偽的小木偶，鳳小岳雖然在語言、肢體上極盡可能的表現出深根的台灣人，但天生的深邃輪廓依舊給了他最原罪的框架，他的角色是最容易發揮的，情緒隨著三個不同的階段改變，不過就算如此，鳳小岳依舊繳出了不錯的成績單，努力跳脫原本俊帥的外表，王心仁的靈魂在於他沒有靈魂，他如同變形蟲般的在現實中求生存，卻也自私的占有私慾，她的「妥協」是最無奈展現，卻也是最貼近社會的表徵。

桂綸鎂終於接演到一個較具挑戰性的角色，林美寶本來就是一個社會邊緣家庭下的產物，所以他的個性的確有別於一般電影中的女性角色，她的獨立、勇敢都在每一個表演中讓人印象深刻，他特別的「勇敢」，勇敢的抓住阿良的愛，就算寄託在阿仁身上也無所謂，因為「美滿的人生」從來都不是她可以抓住的東西，她只希望不愧對自己的選擇，所以他最後看清這個複雜且破碎的三角關係，他瞭解阿仁才是最無法面對自己的小木偶，在彼此都在欺瞞的情況下她的離開、或是她的每一個選擇，都代表了無比的勇敢，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受到照顧，從他媽媽到阿仁，她的心有一塊一直都屬於阿良，他繞了30年後，最後他和阿良回到游泳池、回到那個神祕的休息室角落，將沒有填滿的情書填滿，回到最初的地方。

我太喜歡張孝全在這次的演出了，陳忠良一角的內心世界如同林美寶和王心仁的綜合，他的背後其實翻雲覆雨、波濤洶湧，但是外顯表現上他必須依照陳忠良壓抑、內斂、沈默的個性，他逃避卻糾結、他成全卻痛苦，他從王心仁、林美寶的關係中逃離，卻在最後和美寶回到他逃出的地方，畫面、故事、情節都隨著羅大佑的「家」一曲爆炸，美寶和阿良的愛在此昇華，他將永遠活在阿良的生命中，因為她將她延伸的生命，交付給阿良，在美寶「眼淚歸去的地方」下，巧妙、溫暖的畫下了一個美妙的句點。

《女朋友。男朋友》是一個苦茶，難下嚥，也不是很討喜，但是我們透過30年的歲月更迭、3個角色的糾葛火花，瞭解到人生的瑕疵，在痛苦與苦澀中，找尋那屬於每個人特質的回甘甜味，那才是最真切、甜美的人生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