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磨一劍！挪威政府透過石油收入扶植國家電影產業

由《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Oslo, August 31st）、《世界上最爛的人》（The Worst Person in the World）導演 Joachim Trier 執導的《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在去年的坎城影展上獲得主競賽片評審團大獎之後，日前也抱回了第 98 屆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成功為挪威拿下第一座小金人，對挪威電影界來說，絕對是一次莫大的鼓舞與肯定；而挪威電影中心（Norwegian Film Institute）執行長 Kjersti Mo 在接受 THR 訪問時也表示，「這對挪威電影而言，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相較於瑞典與丹麥，我們在斯堪地那維亞電影界（Scandinavian cinema）長久以來都處於弱勢，所以這對我們意義重大。」

現在或許可以說是正處於挪威電影業在創造與商業並駕齊驅的黃金時期，在此屆奧斯卡上除了《情感的價值》獲得九項提名以外，其他受到入圍肯定的優秀業界人士還包括以《醜繼妹》（The Ugly Stepsister）入圍最佳妝髮設計的 Thomas Foldberg 與 Anne Cathrine Sauerberg，以及《罪人》（Sinners）視覺特效團隊中的 Espen Nordahl 等；在奧斯卡之外，同樣享譽國際的挪威影人還有去年剛以《關於夢》（Dreams）完成「性愛夢三部曲」並獲得柏林影展金熊獎殊榮的 Dag Johan Haugerud、以《阿蒙怎麼了？》（Armand）拿下坎城影展金攝影機獎的 Halfdan Ullmann Tøndel，以及曾以《我恨我自己》（Sick of Myself）入選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並陸續帶來《夢行者保羅》（Dream Scenario）、《抓馬戀人》（The Drama）兩部 A24 發行電影的 Kristoffer Borgli。

而挪威電影業的蓬勃發展也並非一蹴可幾，過去數十年間，挪威政府持續透過其石油收入建設文化領域，逐漸建構出一套既能培育藝術抱負又能兼顧商業可行性的體系，從零開始打造屬於自己的國家電影產業，這或許可以從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代初的一系列改革開始說起；挪威國會在 1997 年通過法案並在 Lillehammer 成立了挪威電影學校（The Norwegian Film School），如同所有挪威公立大學一樣免學費，同時政府將其電影資金與支援組織集中到挪威電影中心內，加強扶持本土電影的發展。去年，挪威政府在各項計畫中投入約 7 千萬美元預算，包括直接補貼、稅務優惠，以及合拍片資助等。

對此，「性愛夢三部曲」的製作人 Yngve Sæther 表示，「在挪威的電影歷史發展過程中，我們不像瑞典擁有 Ingmar Bergman 那樣的文化遺產，也不像丹麥有 Lars von Trier 等人發起的逗馬宣言。我們一直都是這些電影強國的『小弟』。在我剛起步的時候，挪威甚至沒有電影學校，我必須得去到瑞典學習。」而 Kjersti Mo 則表示，「我們現在看到挪威電影在國際上的成就，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政府對電影產業的長期投資。」

當然，除了藝術價值外，票房收入也很重要，而這套體系也包含了商業獎勵機制；針對藝術電影的資助決策由獨立的委員們負責，確保其運作不會受到政治與產業的壓力干擾，而另一套並行的方案則是根據票房表現來提供資金補助，旨在支持以本土觀眾為目標族群、較具市場導向的電影。在 2000 年代初期，本土語言的電影在挪威的市佔率約 10% 左右，但現在已是經常性的超過 25%。去年，在挪威售出的電影票中，有 1/3 以上是觀看挪威本土電影。

挪威電影產業雜誌《Rushprint》主編 Kjetil Lismoen 指出，「Joachim Trier 起先接受挪威電影中心資助的電影像《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記憶乍響》 （Louder Than Bombs）在商業上並沒有獲得太大的成功，但這套體系有足夠的耐心，給他時間讓他成長。而這些以市場為導向的電影大多是兒童或二戰題材，以本土市場來說算是非常成功，對於讓挪威人走進電影院觀看以自己的語言發音的電影這點，幫了很大的忙。如果沒有挪威電影在本土市場的龐大市占率，我認為在政治層面上，不太可能繼續資助藝術電影。」

在鞏固本土電影市場後，挪威政府進而將目光放到國際市場上，近年挪威電影中心也將商業獎勵機制導入藝術電影計畫，積極鼓勵製作人們尋找國際合作夥伴，並視其國際銷售表現提供獎勵辦法，順利的話，就能得到更多的預算，進而製作出更具國際市場競爭力的電影。據報導指出，《情感的價值》製作成本約 800 萬美元，若單靠挪威國內的資金幾乎不可能完成，於是 Joachim Trier 將其透過六個歐洲國家聯合製作，目前已在全球累積超過 2,200 萬美元票房，成為挪威史上商業表現最成功的電影。

雖然《情感的價值》在奧斯卡上的勝利可說是為挪威電影產業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但能否繼續維持下去，潮流趨勢的更迭勢必也是接下來將要面對的課題與考驗；線上影音串流平台 Netflix 投資了 Roar Uthaug 執導的奇幻動作鉅片《山怪巨魔》（Troll），在全球突破 1 億觀看次數，但這股浪潮似乎正在逐漸消退。挪威在地串流龍頭 Viaplay 已經全面退出本土戲劇製作，而國際串流平台 Netflix、HBO Max、Amazon 等，對於在地化策略的態度也趨於保守，縮減了以國際市場為導向的大型製作計畫的空間。整體資金緊縮，形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山怪巨魔》製作人 Espen Horn 也表示，「我們終於感覺自己成功了。然而，現在可能是籌措資金最艱難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