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張瀞心
我渴望的美,
是永恆與生命;
誰知它們竟水火不容。
永恆的美,奇光異彩,
卻無感無情;
生命的美,千變萬化,
卻終為灰燼。
──顧城《美》
當《絕美之城》的黑幕降下,我想起顧城在《美》當中的詩句。這首詩揭示了美的「永恆」及「生命」之特質,詩人以自身的生命,參透出世間的「美」之哲理。
片頭,一位觀光客參觀古蹟後倒下,生命中止,旋即印證「永恆」與「生命」之間的互相衝突。倒地不起的觀光客,對於生命本身的探求,是否尚未止歇?然而,卻在此時硬生生地被畫上句點。羅馬古蹟對比渺小的人類,雖稱不上永恆,但人類無法以自身的壽命,去與古蹟肉搏存在的時間長短,這倒是事實。
身在永恆之美化身的羅馬城,記者捷普,如同探究生命之美的使者,帶領觀影者進入羅馬城內。各式瑰麗多變的生命之姿,展現在捷普、也展現在觀影者眼前。
我想,每個生命在上天賦予的天職之中,或多或少都將「絕美」視為終極追求目標,無論耕耘的領域為何。同樣的,在青春少年之時,捷普嚐到當時可稱為人生頂峰的「絕美」──初戀,並將這彭湃激昂的情感,化為一篇傑出的小說後,卻長達40年沒有新作品問世。
觀影者看到的捷普,已經65歲。無論在充滿各種噱頭的派對、裝模作樣的文青聚會、滿是裸露胴體的牛肉場之間,皆是隨心所欲的姿態:可跳入一同參與,也可跳脫、從旁觀察,一切如此冷靜澄明。
直到初戀情人的死訊傳來,孑然一身的捷普,表面淡然,內心卻起了些許漣漪。一樣是跑趴、一樣是觀賞藝術品、一樣是在咬文嚼字,他的腳步,除了一同參與,以及冷靜觀察外,更多了「蒐集」的意味──蒐集各異其趣的人生姿態,同時回顧自己的人生長河,細細推敲過去與現在的生命絕美。
而人世間的美,僅僅如此而已嗎?
身著純白裝束的修女,與孩子們在翠綠的樹叢間追逐嬉戲,背景樂是聲樂──時而高亢、時而低語地吟唱;鮮明色彩、光影變幻,構圖純淨,毫無世俗的氣息,身為觀影者的我,有種誤闖天堂的錯覺。
與捷普所處的世界不同,修女與孩子們是充滿神性、純潔的化身。片尾出現的老修女,儘管眾人敬重她,她的生活仍是只有修行:垂垂老矣的身軀跪爬階梯、只知曉菜根的滋味。摘除光輝絢爛的俗世之美、之慾望,她獲得的則是平靜;離她認知中的人生絕美,更加接近。
《絕美之城》將人世間的美,概略分為華麗絢爛、平靜悠長兩種類型,與顧城的二分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老修女的修行,我認為已經超越了生命之美,而正邁向永恆之美的旅途中。雖然肉體無法永恆,精神卻能夠繼續在人世間流轉。
最近恰好看見,6 / 26 – 7 / 2 聯影五十週年慶,預計在真善美戲院再度上映此片,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進入戲院,享受導演保羅•索倫蒂諾營造出來,如同人類記憶,不講求時間順序、繽紛綺麗的構圖,同時也可以在黑暗的戲院中靜靜思索,生命中的絕美境界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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