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ot 專欄 / 《生命中最抓狂的小事》：歡迎搭乘失控的雲霄飛車

阿根廷黑色喜劇，由六則袖珍型短篇銜構而成的創作電影《生命中最抓狂的小事》（Wild Tales）暴走了一場看似荒謬怪誕，但放諸人性卻又似乎可以理解其實不是單純鬼扯的悲喜劇。

導演達米恩．斯弗隆以靈巧的電影敘事技法，由生活的各個面向切入，節奏明快流暢地鋪陳出各式各款既緊繃又寬闊的生命境況。影片伊始，我們就渾然不覺地搭上了一列前途未卜的雲霄飛車。而導演是那一雙操縱控制列車的手，不廢話，只冷觀我們時而雞皮疙瘩，或偶然悚怖地失聲驚呼一叫。

飛行航班上一群陌生乘客意外發現的恐怖巧合，雨夜餐廳裡的鄙劣政客與女侍與廚婦，廣漠公路上的超車糾紛，城市裡橫行無阻的違規拖吊，酒駕肇事逃逸之後的一屍兩命，婚禮宴會上發覺丈夫出軌而崩潰的新嫁娘⋯⋯每段故事都是從升斗小民日常裡的芝麻小事所引爆，最終失控作收。

我想，一句「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約莫是足以統括一切的形容了。無心或蓄意，到底無干係。不甘才致使衝動，而衝動就失去掌握，兩敗俱傷（亡）便是不樂意卻合理的唯一結果。凡事一念之間，喧囂平靜，天堂地獄，很多時候甚至不是選擇的問題，只是一個剎那的反應。

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太容易生氣。生氣變成反射動作，變成習慣，變成便宜的討論方式，這個熱熱鬧鬧的世界便少了一些可愛，平添了一絲疲憊。

憤怒生氣像是一場循環不歇的馬拉松賽事。一圈一圈，一輪一輪的擴張範圍。事要公義，人求情義。要不全求不得，壓力炸了鍋。罵聲隆隆之中，你仗義我恃理。兩造交鋒，或許有所伸張有所平反，或樹立了更符合公平正義的遊戲規則。但，成果哪裡重要了，人們總是在忙著生氣，眼前盡是散不去的煙硝，耳裡的嗡嗡震鳴縈繞不休，誰又在乎那些戰役之後所剩下的其實都是殘缺不堪的爛攤子呢？

一場電影跑完名單字幕，告終了。人性根底質性的無限可能、無可捉摸，才正讓人開始咀嚼起其層次詭譎莫測的滋味。

生命中最抓狂的小事（Wild Tales）

2015 87^th 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入圍

────────────────

Director：Damián Szifrón (as Damián Szifron)

Writer：Damián Szifrón (as Damián Szifron)

Stars：Darío Grandinetti,  María Marull,  Mónica Villa